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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被拦男子 从入老宅子再到出府,拢共不到一壶茶的时间。而大半时间都是花在走路上的,在老太太的院子也就是待了一小会。 二人走的时候,厅中的人没人敢再多说一句话,便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温玉棠却是懵懵然的跟着云震从厅中出来。 倒不是被云震那凶悍的模样给吓了。而是因他对旁人凶神恶煞的态度与对她那温和态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她生出了些莫名的熟悉感,好似在云震的身上看到了别人的影子。 仔细想了想,她记起了一些年幼时的事情。约莫是在六七岁的时候,有一回因下人没看住她,让她摔了一跤磕破了手。父亲知道此事后对下人满面怒容的斥责,但转而与她说话的时候,却又是温和有耐心的哄着,反差极大。 回想到这,才反应过来她是在云震的身上看到了父亲的影子。 只是当时父亲是因为紧张她才训斥下人,又因怕吓着了她,才会在与她说话的时候轻声细语。可这山贼头子对老宅子的人凶神恶煞,转头就对她态度缓和,这又是为什么? 难道因为担心她怕他? 云震会答应与她的婚事,温玉棠一直都觉得是因温家对牧云寨有恩,父亲也给了牧云寨十万两作为聘金,再而就是她模样也不差。 一直以为是这么几个缘由,却从来没有细想其他的。 如今云震的态度,让温玉棠有些不安。总该不会是有几分心仪她吧……? 就在温玉棠心底忐忑的时候,离她有半步的云震忽然在门口处停了脚步,好在她反应快,不然就真的撞上去了。 害怕云震真有几分心仪自己,温玉棠声音微颤:“怎、怎么了?” 云震转身看向她,以为她受了惊吓,眼眸中浮上了一层阴霾,眼神复杂了起来。 微默了一息,嗓音略沉的解释:“方才,我也只是吓唬吓唬他们,我已金盆洗手,自然不会再沾惹人命。 温玉棠愣了一下,随即连点了三次头:“我明白的。” 说是明白,但看她那模样却像是惊魂未定。 云震误以为她还是怕的,所以眉头紧蹙。想要再说些什么,但却因极少与女子交谈而不知从何开口。 思索了半晌后,还是决定回去之后再从长计议。云震忽然觉得深谋熟虑的抢地盘可比去娶妻还要来得容易些。 “那回去吧。”最后挪开一步,让她先行。 温玉棠僵硬着身子从他面前走过。同时也在心底安慰自己,是自己想多了。 那云震当了那么多年的山贼,怎么可能没见过样貌比她更出众的女子?且他们才认识不过五六日,话都没多说过几句,云震又怎么可能心悦她? 根本没道理可言。 他会这么做,定然是因为她是恩人的女儿。而在外人的面前,免不得做一做戏的。况且在厅中的时候,她也还不一样做戏,亲昵的喊他一声“云震哥哥”。 安慰自己,漫不经心的上了马车。 云震看着温玉棠上了马车,这才收回思索的目光,上了马车。 入了马车中,云震正襟危坐。回想起在厅堂中听到的那一声“云震哥哥”,搁在腿上的手微微收紧,眼神渐暗。 也不知道隔多久才能再次听到这声撩拨人的“云震哥哥”。半晌后深呼吸了一口气,不再去想这让人心猿意马的称呼。 而云棠与初夏一上了马车,初夏这丫头便拍着心口呼气道:“可吓死奴婢了,奴婢方才还以为姑爷要拔刀了呢!” 初夏这声“姑爷”落入温玉棠的耳中,让原本就有些心不安的她秀眉微蹙:“是谁让你们这么快喊姑爷的?” 初夏看着主子不高兴的模样,忙撇清关系:“是管家一大早交代让我们这么喊的。” 温玉棠:……
可真是爱操心的管家。 微叹了一口气,觉得马车闷热,拿起一旁的团扇转动着,同时吩咐初夏:“闷热得紧,开些窗户通通风。” 初夏忙转身勾起开了一角帷帘,让凉风吹进。 弄好后,回想了方才在厅堂的事,还是忍不住说道:“虽然奴婢觉得云寨主那样有些可怕,可仔细想想方才替小姐挡杯子的模样,却又觉得英俊无比。” 经由初夏这么一提,温玉棠想起在厅中的一幕,确实是感到了几分心安。若是今日陪同她来的是那等秀才文人,只怕那杯子是当真的砸到了她的脸上了。 选丈夫的话,好似阳刚些确实没有什么不好的。 原本希望自己夫婿是才高八斗,出口成章的才子的撑杆又往阳刚男子的方向倾斜了一些。 “且方才小姐喊云寨主别的称呼时,奴婢眼尖,看着云寨主的眼神中有惊诧,但想必也是心喜的。而且说了那些吓唬人的话之后,也许是怕吓着小姐,所以与小姐说话的时候不知温和了多少。奴婢觉得那云寨主定然是有几分喜欢小姐的,以后若是成了亲,小姐也不怕被欺……嘶,小姐你怎么打奴婢?”初夏摸着被主子用团扇敲了一记的额头,有些委屈。 温玉棠收了团扇,剐了她一眼:“别说这么可怕的话。” 初夏不解,“夫妻恩爱,不是应该欢喜吗?怎到了小姐这里就成了可怕的事了?” 温玉棠叹了一口气,无奈道:“你夫君要是个杀过人的山贼,天天都躺在你身旁,你不觉得?}得慌?” 初夏按着主子说的去想了想,随即打了个寒颤:“那小姐怎就同意这婚事了?” 初夏不过是个小婢女,那能懂这么多的弯弯绕绕?温玉棠也没过多的解释,只往马车外望去。 即便成了亲,真的圆了房,温玉棠也希望这段婚姻相敬如宾。她想好了,等他们圆房后,她一有孕就立马以孩子为由来分房,再给他寻几房貌美的小妾。 他们没感情的话,而他在那温柔乡待久了,自然也不会再想起他还有一个正妻。届时他过他的,她也带着孩子自个过自己的。若他要是提出和离的话,那就更好不过了,她不仅会欣然同意,还会补上一大笔的银子做补偿。 只是现下想得倒是挺好的,就担心将来发生的事情却是偏离她所想的。 幽幽叹了一口气,回府中的一路上都发着呆。等到了府外边,也还是初夏提醒才回过神来的。 由初夏扶下马车时,云震已下了马车在外边等着了。温玉棠想到初夏在马车上的话,一看到他就紧张,不自在的别开了目光。 女子一避开自己的目光。云震的脸色顿时沉沉的,就是唇角也拉得平平的,心情显然非常的不好。 荣旺在身后小声的劝道:“寨主别气馁,还有一个月就能成亲了,温大小姐注定是寨主之妻,没人能抢走,寨主只等成亲后再慢慢培养感情也是可以的。” 听了荣旺的话,云震的脸色才稍稍好看了一些。 但就在温玉棠下了马车之后。在府门前一个身穿浅灰色衣袍,面色清隽的男子见到刚下马车的人,忽然眼神一亮,惊喜的唤了一声:“玉棠。” 云震下马车时注意力全在另一辆马车上,并未注意府门前还有一个男子。忽然听闻这一声“玉棠”,紧蹙眉头转身望去。 毕竟自己都只能喊一声“温小姐”,旁的男子却能亲密的喊了一声“玉棠”,面色顿时冷得难看。 温玉棠见到男子,露出了惊诧之色:“薛文景你怎么会在这?” 温玉棠喊出了男子的姓名,他们显然是认识的。 那叫薛文景的男子从府门前走下,只看温玉棠,直接忽略一旁的云震。走到温玉棠前,急道:“我听闻你要与那山贼头子成婚,我躲开爹娘和你二叔三叔派来监视的人,特意来寻的你,你快带我去见你爹,让我去劝劝你父亲,你这婚成不得!” 男子的声音不小,在一旁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荣旺狠狠的拍了拍自己的嘴巴,暗道自己这张乌鸦嘴,好的不灵,偏偏坏的灵。 云震微眯眼眸,脸上冷冷冰冰的,在男人身后冷声询问:“这婚为何成不得?” 温玉棠看到薛文景身后黑沉着一张脸的云震,正要提醒薛文景闭嘴,可他的嘴却极快的应道:“山贼头子最是残暴,更是杀人不眨眼,嫁给山贼头子,这一辈子岂不就毁了?!” 温玉棠闻言,脸色一变。发现薛文景身后那男人脸上更加面目冷峻。 云震的脸色着实吓人得紧,温玉棠忙呵斥薛文景:“你胡说八道什么?我的婚事不仅是我父亲同意的,也是我同意的,与你无关,你还是快走吧。” 温玉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可偏生那薛文景却丝毫感觉不到身后的人究竟多有存在感,还不知死活的来了一句:“玉棠你莫要误会我,我先前来不了寻你,是因为我父亲把我关了起来,今日我跑了出来,就是要去温老爷面前发誓,这回无论谁威逼,都不能让我放弃,只要玉棠你一退婚,我便立马提亲。” 温玉棠眼眸微睁,视线略过薛文景,朝着云震连摇头:“你莫信他,我与他没有任何的关系!” 云震目光落在前边的男子身上,眼神极为的晦暗不明。 这明明是艳阳高照的九月天,可看到云震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温玉棠还以为是四月的清明节。
12.十二章云震哥哥 现下让温玉棠头疼的这个人,原是父亲给她择婿的其中一个人选。 既然是人选,自然都是不同的类型。但在几个人选之中,薛文景并不起眼,可以说是最不可的那个。可温成看中的是他是打心眼里喜欢自己的女儿,人又比较老实。 可说白了,温成就是觉得他人够憨,自己的女儿可以压得住他,完全不用担心他会欺负女儿。 在温玉棠与云震说话时,薛文景才后知后觉的有一股阴凉的寒意爬上了背脊。 薛文景一转身就看到一个比自己高整个头的高大男人。男人的脸色阴森可怕得很,愣是把他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温玉棠当机立断地从他身旁走过,走到了云震身后。 这个时候站在哪,也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生怕云震以为她水性杨花,拿他来当冤大头,从而生出误会惹恼他。她小声解释:“云寨主,我真与他没什么关系,你莫要误会。” 云震不说话,只眼神冰冷的盯着那个男子。 薛文景听到温玉棠那一声“云寨主”的称呼,才意识到这个男人就是那个他以为其貌不扬,举止粗鲁的山贼头子。 反应过来后,薛文景眼睛一睁,惊问:“你、你就是那山贼头子?!” 许是云震的气场太强大,薛文景气弱了三分,就是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抖了抖。 云震微眯眼眸,抿着唇朝着他走近一步。薛文景又是慌乱的后退了一步,可随即想到自己心仪的女子在一旁看着,他这种反应很是难看,所以又硬着头皮走上前了一步。 抬头挺胸,外强中干的与云震对视。僵着脖子自我介绍:“在下温家米行掌柜之子,薛文景。” 云震冷嗤了一声:“山贼头子,云震。” 听到云震这样言简意赅的自我介绍,莫说薛文景愣了,就是温玉棠都怔了。
――他这是气得都承认自己是山贼头子了吗? 薛文景咽了咽唾沫。仔细打量了一眼这山头贼子,看着人模人样,也不知他是否和他的长相一样好说话。 思索了一晌,薛文景还是觉得与他好好讲道理。让他莫要仗着自己山贼的身份来仗势欺人,与他来个公平竞争。 想到这,朝云震露出了“借一步说话”的眼神,再道:“这里不方便说话。” 云震微微挑眉。随即半侧身子看向温玉棠:“他要与我单独说话,你说我可要去?”说到这,他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想清楚了,他说什么,我可能都会信了的。” 温玉棠心一梗,有种被威胁的感觉。 生怕他什么都信了,之后与温家关系搞僵。更怕他一气之下失手弄死了薛文景,让薛文景间接因她而死,所以只能先稳住他,服个软。 可要怎么服软却是个问题。 忽然想起初夏在马车上说过的话。说她在厅中变了称呼之时,他虽惊诧,但也似乎是心喜的。 想到这,她决定豁出去了,脸皮什么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先安抚好这男人。
破罐子破摔,希望她这美人计在云震身上能管用。随即握紧了扇柄,看着云震,极为羞耻的轻唤了一声“云震哥哥”。 云震听到这一声称呼,微愣了愣。没想到她会这么来说服自己。 看出他有一丝怔愣,温玉棠乘胜追击,“你别理会他,待进府后,关于他的事情我自会与你解释得一清二楚,你看如何?” 那一声“云震哥哥”可酥了云震的骨头,也让薛文景惊愕。 这一声“云震哥哥”在云震这显然很是受用的。他斜睨了一眼错愕的薛文景,不咸不淡地道:“有话就在这说,若是你说了一句我不爱听的,我这山贼头子最是残暴,杀人不眨眼,你小心一点。” 薛文景在听到他的话后回了神,同时更加认为温玉棠之所以喊得那么亲密,完全是因迫于他的淫威才喊的。 随即硬气道:“你这莽夫!开口就是打打杀杀,玉棠嫁给你还能有什么幸福可言!你若没有威逼恐吓,玉棠岂会答应嫁给你!?” 温玉棠听到薛文景所言,顿时觉得自己心梗得慌。她着实不明白当时父亲怎就把他列入了择婿的候选人之中。这人哪里是什么青年才俊,这分明是脑子有坑! 因自小相识,或许会比陌生人关系要好些。可温玉棠从未对他露出过半分的好感,那他现在哪里来这么足的底气觉得只要她退婚,就会嫁给他? 生怕他再语出惊人,温玉棠赶紧朝着初夏使了眼色。初夏也意,朝着薛文景骂道:“你乱说什么话,我家姑爷对小姐的好,还得给你看见不成?不要胡乱挑拨我们姑爷和小姐的关系,你要是再胡说八道,别怪不给薛掌柜面子,让人来轰走你!” 可许是薛文景说道云震的痛处上了,让云震想起前些日在亭子中温玉棠与他说假成亲时,因怕他,她才改口说假成亲的事。他刚有所缓和的脸色顿时又黑沉得厉害。 紧抿着唇盯着薛文景,眼底似乎有什么在涌动一样。就在这时袖子忽然被身后的人扯了扯。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只嫩生生的手。 顺着手往上抬眼,相对他的年纪而言,只是个小姑娘的温玉棠,脸色很不自在。 再次忆起荣旺说过的话,云震收敛阴冷的神色,低声询问:“怎么?” 温玉棠脸色微赧,压低声音道:“别在这说话,丢人。” 云震抬起头四下望了一眼。虽说温宅这边安静,但也是有行人从门口经过的。 许是太过箭弩拔张,已经有人顿足在一旁往这边看热闹了。 云震收回目光,看了眼薛文景,冷嗤了一声。随即转回头与她说:“那就进府说。” 话落,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转身往温府门口走去。 温玉棠也忙跟了上去。丝毫不理会薛文景在身后高喊着“玉棠你再听我说几句话”这类的话…… 温玉棠随着云震入了府中。行过前院,入了巷子,到了那日他们说话的荷院凉亭。 入凉亭时,温玉棠暗中朝着身后的婢女暗暗的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站远些。 她可不想丢人的话都让旁人听了去。 一个个婢女都是会见机行事的,不止停下了脚步,也拦下了跟着来的荣旺。 亭子中,云震虽已然收敛了凌厉,但还是有稍许的霸气外侧。这气场让在老宅子中舌绽莲花的温玉棠也乖如犯错的孩童一样,捏着小扇子乖乖的站在他面前。 云震目光深沉地看向似乎乖巧的温玉棠,但心里明白,她这乖巧主要还是因为惧他。 因这女子入了他四五年的梦,他日有所思,很难不在意。待他见到这女子后,便觉得这就是命定的,她总该是他的。可现在忽然出现一个莫名的男子,让他生出了几分其他心思。 她之所以会嫁给他,是因为牧云寨能保住温家的家业,能镇得住她那些亲戚,更能让她父亲安心养病。 这些云震都知道,可也觉得无妨。他认为这人总归要相处久了才能生出感情,他也不着急。 可若是这心都已经给了别人,又怎么生出感情? 今日那男子一席话,还有温玉棠那紧张的模样,云震并不相信他们真的没有任何关系。 只是这关系深浅,让云震很是在意。 沉默许久之后,他才开口:“现在也没有旁人了,你说吧。”
13.条件一年之约提前 温玉棠抬眸看了眼似乎因在隐忍怒气而紧抿着唇的云震。 他给父亲求来了太医,今日又在老宅子震慑了旁人,她也见识到了他的威慑力。所以她很清楚他是靠得住的,必然不会像先前那些择婿人选那般软弱。 她若想温家长远,就不能让他真的误会了。 总归她和薛文景也没有什么,她就实话实说了:“父亲在病到之前就有给我招婿的想法,而薛文景就是人选之一。”说到这,怕他误会,又补充解释:“虽是人选,但我也从未与他单独见过面,更没有说过让他误会的话。” 云震听到她说到薛文景是招婿人选之一的时候,微眯眼眸,问:“共有多少个人选?” 温玉棠轻声回:“这些也不大重要,我与他们都话都没多说过几句。” “几个?”云震声音却是沉了沉。 温玉棠避开他的目光,伸出了两根手指。但因云震一言不发,她不看过去也能感觉到云震的目光依旧灼灼地盯着她。 在云震的目光之下,她又怯生生地伸出了一根又一根手指。 伸出四根手指后心虚的收了手,略微心虚的看回他。 心知不管什么情不情爱不爱的,只要但凡是个男人,都不乐意自己的妻子,亦或者是快要成婚的未婚妻与其他男子有过什么牵扯。 “真就只四个了,都是父亲挑选的。我父亲疼爱的我,所以为计深远,早早两年前就已经在相看了,我也并没有太在意,更对那些人没什么印象。” 云震垂眸思索。很久之前他隐约听到过他父亲提起过温叔有过招婿入赘这心思。但因后边那兄弟二人无法无天,才没有人敢当温家女婿,所以最终这婚事才会落到自己的头上。 想到这,云震只觉胸闷。他来扬州主要是为了对付那温家兄弟二人,可没曾想现今倒是要感谢他们了。 若非是他们,他若是随着老爹一块来这扬州城温家喝喜酒的时候,发现这温家大小姐便一直是他梦中的女子后,他难不成还直接抢亲? 云震沉默不语,垂着眸不知在想些什么,看得温玉棠有些紧张。尽管也没有做什么,但那择婿的事情也确确实实也准备过,他不可能不在意。 她现今得想法子先把人给哄住才行。 思索来思索去,总觉得这天底下男人大概都一样。总归还是喜欢听好听的,更喜欢自己的妻子温柔可人。想到方才在府外的只一声称呼就让他进了府,她忽然摸到了几分哄人的门道。 想了想,她压下羞耻,温声道:“以前那些都不大重要,重要的是往后,再有一个月我们就成婚了,你我都快成夫妻了。成了夫妻后再好好地过日子,不好吗?” 嗓音温柔似水。 云震抬眸看向她温柔的脸色,心底也没真的恼她一个女子。但就是隐约有些不想让这事就这么了了。 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提前三个月。” 没头没脑的话,让温玉棠“啊”了一声,觉得有些莫名。 云震眼神深了深,语声也低沉了些,“一年之约提前三个月,我便不计较这事了。” 闻言,温玉棠没收住自己的表情,顿时惊愕的瞪圆了一双杏眸。 云震极为有理的说道:“不管你与那薛什么有无半点关系,可今日之后,这扬州城定然有闲话传出,你是让我白白让人笑话?” 听到他这话,温玉棠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口气。暗道你一个当过山贼头子的大男人还怕被人说闲话!?她才最应该是担心最担心的那个! 到底还是要哄住他,她也把心里这话压了下去。红着脸颊伸出一根手指商量:“就提前一个月成不成?” 云震静看她,不应。 温玉棠脸颊更红又伸出了一个手指,咬牙坚持:“就提前两个月,不能再多了!” 温玉棠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在这圆房的事情上,竟和她的未婚夫婿讨价还价。这要是传出去,她得有多丢人呀! 云震看着她羞红得更显娇媚的脸,嘴角略勾,应了声“好”。 温玉棠也不知是因她哄人的话好听,还是因答应圆房日程提前了两个月,所以让他心情似乎好了些,就是身上的气息也没有刚才那么骇人了。 暗暗松了一口气后,却又觉得和人商量圆房的时间羞耻,她也没那么厚的脸继续待下去,便开口:“既然已经说定了,那云寨主我便先回了。” 说着盈了盈身子,正要走的时候,云震却是一个“慢”字。 她微红着脸,不解的抬眸看向他。 “你这是翻脸不认人了?”云震紧蹙眉头。 温玉棠闻言为之错愕,她怎么就翻脸不认人了? 云震茶眸幽深,语调低徐:“在老宅,在府外你可不是这么喊我的。” 温玉棠回想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后,顿时红了脸。
――他这个得寸进尺的混球! 按下恼意吗,握紧扇柄,硬着头皮喊了一声“云震哥哥”。也不等他应,更不敢看他,喊了之后就兀自转身就离开,脚步有些快。 温玉棠离开后,荣旺走了过来。瞅了眼寨主的微勾的嘴角,暗道寨主这可终于阴转晴了,他也不用担心因自己乌鸦嘴而被斥责了。 云震收回目光,斜睨了一眼荣旺,微勾的嘴角瞬间拉平,漠声吩咐:“你安排几个弟兄,去看看那薛文景是怎么回事,另外再查一查先前温老爷给大小姐择婿的那几个。” 荣旺惊愕:“还有好几个?!” “加上方才在府外的,共四个,都调查清楚。”吩咐后,云震步出了亭子。 似还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还有,顺便注意一下海棠院,她应当会去解决今日那男子,只看着就好不要干涉,若是解决不了,你再回来与我说。” *** 温玉棠快步的步出了荷园,刚好遇上从府门前回来的初夏。 “人走了?”温玉棠问。 初夏点头:“我与他说他这样闹,只会败坏小姐的名声,害了小姐,随即他白了脸,离开了。” 说到这,初夏的脸上露出恼意:“那薛公子是怎么回事?以前虽然看着人憨了些,可也没方才那么蠢。” 温玉棠身旁婢女春桃在一旁接话:“许是因为听到小姐要成婚,所以着急犯蠢了。”说到这,又疑惑了:“可我听说自从一个月半月前,薛公子失踪三日被寻回来后,薛掌柜就把他关了起来,让人看着,更不让人与他说外边的事情。那么薛公子是怎么知道小姐要成婚的事情的?” 说到这,春桃和初夏相视了一眼。 四个择婿的人选中,也就数这薛文景这人最憨。可虽然不聪明,可这人却是最为老实的。许是因为这样,失踪几日被威胁后,还是不肯放弃入赘的心思。 那薛掌柜尽管有几个儿子,但还是怕这小儿子出事,所以把他关了起来。更是因为儿子不得不屈于温二叔温三叔那边。 薛掌柜应当知道自己儿子心悦当家大小姐。他那么在意儿子,肯定会把大小姐与牧云寨的寨主成亲的事情捂得严严实实的。可怎就两天不到就被儿子知道了,且还逃了出来? 温玉棠想到了这,什么都明白了,“不用猜了,是我二叔三叔动的手脚。” 不然那能这么巧?
其他时日她出门也没见阻拦,就今日她和云震一同去了老宅,回来就和他碰上了这薛文景。 初夏一愣:“小姐的意思是说那薛公子被收买了?可就他那憨厚的性子,看着不像是被收买的呀。” 温玉棠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看着确实不像是被收买的性子,但像是被人买了还替人数钱的。” 这显然是被利用了。 初夏听出了这意思,随而很是担忧,“那云寨主方才没有为难的小姐吧?” 温玉棠本还淡淡的脸色,顿时丧了下来。
她也不知道那算不算为难,但她就觉得提前两个月圆房,挺为难她的。 这话自然是不能说出来的,只能摇摇头,“他信我。” 随即想了想,还是不放心的道:“那薛文景说得好听是憨,但说得难听就是固执。只想他所认为的,他认为我是被逼着同意婚事的,少不得再鲁莽冲上来,他还是早些解决的好。” 初夏压低声音问:“小姐要怎么做?” 温玉棠略微思索:“为免落人口舌,人自然是不能去见的。待回院子后,我口述,你代笔来写一封信。春桃拿信出去,再寻个机灵的小孩把信给他,只要还没蠢到无可救药,就能看得懂我什么意思。” 初夏是自幼被卖进府中当丫鬟,府里给温玉棠请夫子教书认字的时候她也会在一旁。温玉棠年纪更小些的时候,被罚抄书,少不得让初夏代笔,所以初夏也写得一手好字。 温玉棠写好了信,就让春桃把信送了出去,却不曾想在半道上被人给截了。 荣旺也是怕自家寨主当了那绿头龟,所以也自作主张的把信截了回来,送到了云震这。 云震看着落到了自己手中的信,眉头紧锁,眼底更是晦暗不明。 半晌后才拆开。越看信上的内容,眉头就越松,直到最后,嘴角遮掩不住露出了几分弧度。 把信装回信封中,递给荣旺之时又是一本正色,“还回去。” 荣旺闻言,顿时瞪大了眼。 碰撞了送信的婢女,好不容易顺手牵羊的摸走了信,现下又让他送回去! 寨主你是不是觉得小的十八般武艺,什么都会?!
14.荷包讨要好处 云震知道玉棠会解决薛文景,却不曾想她竟会写信给薛文景。 荣旺山贼当久了,观察自然是入微。以前怕有叛徒往外通风报信什么的,所以都要对外出的人都观察得极其入微。
瞅着从海棠院中出来的婢女。见她神色谨慎地捂着兜时,约莫就看出来兜里揣东西了,很大的可能是信件。 这个时辰这般谨慎外出,怀里还很有可能揣了信,送给谁的就很耐人寻味了。 荣旺忽然就觉得自家寨主危险了。 因怕自家寨主成了冤大头,成了那绿头龟,所以便紧跟其后出了府。 再在府外装作没看见就迎面撞了上去。撞了人后在那婢女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顺手牵羊牵走了信件。还顺道唠嗑了几句才走的。 一拿到信就飞快地跑了回去,送到了云震的手上。 云震听到他说这信是从海棠院出来的婢女处截下来的,再看到信封上那“薛文景亲启”的几个字时,脸色瞬间黑了下去。 可在看完信之后,脸上哪里还有半点的深沉? 微扬的嘴角无不在显露他愉悦的心情。 荣旺在把信送回去的时候,实则好奇偷瞧了一眼后,才明白寨主为什么转变这么大了。 这未来夫人为了让薛文景觉得她对他无意,信上内容多为无形夸赞寨主的。 她道寨主生得样貌好,她看着心喜,他也并未以身份逼迫她。 再有她本就心喜像寨主这样有魄力,且有安全感的,还让那薛文景莫要自作多情搅毁她的好姻缘。 话到最后,她说今日之事不想再看到,不要让她对他徒增更多的厌恶。 最后一句话才是叫人最为绝望的。 荣旺只觉得肉麻至极。肉麻得抖了抖身子后才把信装回信封中,小心翼翼的去了开过封的痕迹,然后才往后方才的那个方向追去。 看见在寻在什么东西的温家婢女,便忙拿着那信跑了上去。口中念念有词地说着刚刚撞到的时候从她那掉出来的,一直喊她,她都没听见。 那婢女很是奇怪怎么掉出去了。可拿了信仔细看了眼,没发现有开过封的痕迹,这才消除了疑心。 *** 傍晚玉棠端着汤药去父亲的房中,还未进去就听见房中有笑声传出。 是她父亲的笑声。 有些疑惑地问了门外的人,才知道云震也在里边。 心里一跳,生怕云震会与父亲说起今日薛文景堵在门口的事情,所以急急的入了屋子。 温成见她来了,忙招手:“玉棠你快过来,云震在与我说他当山贼时的趣事。” 温玉棠暗暗的松了一口气。看来云震并未与父亲说在老宅和府外的发生的事情。 但这云震竟拿山贼时的事当成光荣事迹了来说,也是怪人一个。 也不知是不是云震知道她在腹诽她,所以看了过来。 突然与他对视了一眼。他也不知怎回事,看她的眼神乖得很。 那眼神似乎噙着淡淡的笑意一样,好似还有一层柔光…… 这像是滴出水来的眼神,可却是让温玉棠顿时心慌慌的。 为什么用这么可怕的眼神盯着她瞧?是还在生气吗?还是说他想着怎么惩罚她? 心里七上八上的,但还是朝着他喊了一声“云寨主。” 听到这声云寨主,云震微微扬起了眉头,眼里那几分笑意似乎浅了些,似乎不满意这个称呼。 明明就对这个男人不了解,可却知道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温玉棠忙挪开目光。在云震的目光之下,僵直背脊的走入内室,把汤药端到了父亲的床头旁的桌子。 “爹,先喝药。” 许是心情好,温成的脸色也多了几分红润。温玉棠瞧着心情也好了许多。 担心云震口头不紧,把今天的事情说漏了嘴,所以在温成喝药的时候,转身看向云震。发现云震也看了过来,她连忙朝着他微微摇头。 以口型提醒――莫提今日之事。 云震望向那一开一合的红粉唇瓣,眼神渐深。 随即勾了勾唇,开口:好处呢? 温玉棠:……
这人怎么这么的得寸进尺!脸呢?! 心里有气,却还是忍了下来,开口:一会出去说。 温成只是病又非是瞎与傻,二人这么眉目传情,他自是注意到了。虽然注意到了,但还是选择装瞎子。 见女儿不抗拒云震,心里也松快了不少。先前他还担心女儿害怕云震做过山贼,人又不如那等才子一样满腹经纶,但现在看来他是过于担心了。 这俩小年轻都在他眼下眉目传情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想到这里,温成舒心的喝完了一碗药。 玉棠倒水给父亲漱口。 云震在一旁说:“太医约莫六七日就能到。” 温成放下杯盏,面色淡淡,并无激动之色。 “这病我心里也有数,现今我只盼着能看着玉棠成亲就已经满足了。”说着,目光柔和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温玉棠垂下眼眸,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云震余光扫了一眼她那紧握的手。收回目光,看向温成:“我先前派人去询问过给温叔看病的太医。他把温叔的病情详细地写在了信中,送到金都,给要来扬州城的赵太医,不久后赵太医从金都出发时也给我写了信,信上说或许尚有转机。” 忽然听闻父亲的病情有转机,温玉棠神色一紧:“真有转机?” 云震默了一许:“信上是这样说的,但赵太医说过,在他来之前,温叔最好能保持不大喜不大怒的心态。” 温成许是喉咙发痒,又咳嗽了一阵。缓了缓后,淡淡一笑:“若是能治自是最好,若是不能治,我也不强求。” 话题到这也有些感伤,云震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先行离开了,留他们父女俩说一会话。 玉棠在屋中和父亲说了一会话,也出来了。 许是知云震肯定在外边等着,所以出了院子外,在巷中见到他的时候,倒也不意外。 走了过去,摆手示意婢女离远些。别的不怕,就怕他一开口又是在圆房上面讨价还价,不仅臊得慌,还丢人。 下人后退了七八步,温玉棠小步走到他身侧,“边走边说。” 云震也转了身,与她齐肩而行,步子从所未有的慢,视线余光则落在身侧的女子身上。 温玉棠轻叹了一口气,“你也说我父亲不能大喜不能大怒,云寨……云震你看能不能把今日的事情瞒下来,不要与我父亲说?” 云寨主这称呼显得生疏,他不爱听。但云震哥哥又实在是难以启口,只好折中喊名字。 听到她唤自己的名字,云震只是皱了一下眉头,但也没纠正。这也比那云寨主的称呼要好许多了,至少不再那么陌生。 “我明白。” 温玉棠微微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暗道既然都明白,那在房中的时候还像她讨要好处?! “但我瞒着和替你瞒着,是两码事,好处自是不能少。” 温玉棠一愣,她只是在心底腹诽,他竟像是能看穿她所想似的! 但随即因他的话,目露戒备之色。他可别想再减少时间了!若是这样都能减少的话,那还要个什么一年之期?这减来减去估摸着都得提前圆房了! 云震目光自她紧蹙的眉头移开,唇角微勾:“放心,自是不是再减少期限。” 温玉堂:……
这人难不成还真会读心术不成?! 收敛了惊诧,问:“你想要什么好处?” 如果要银子的话,她也不会心疼。反正他也是要入赘的,由她来养着也没有什么。 “听说你们扬州城女子,女子在成婚前都会给未婚夫婿做鞋做衣裳或做荷包。但我们只余一月就成亲了,你也要管家,鞋和衣服就不必了,就亲手做一个荷包,你看如何?” 云震脚步微停,半转身看向她,眼中似噙着淡淡的笑意。 许是这眼眸中笑意比先前的明显,让他看着温和了不少。 样貌不差,还目露笑意,那一双茶眸生生变成了一双勾搭人的桃花眼。 温玉棠望进他那双桃花眼中,有一瞬间的怔忪,但很快就回过神来。回过神来后暗骂了一声,男人误人,明明是个山贼头子,长得这么好看做什么! 心中骂了后,怕再看傻了,撇开目光:“你是如何知道这么多习俗的?” 招婿入赘时,那上门女婿可在女方家生活一段时日,这就算了。这婚前送贴身之物,他又是在哪听到的? “来扬州城已有多日,底下的兄弟无聊时,就在扬州城闲逛,便听到了这些风俗。”
话到最后,又问:“如何?” 只要不是缩减圆房期限,什么都好说,“不过是荷包而已,自然可以。”
15.羞赧配合我。 温家老宅。 温二叔回来后听闻云震在老太太那发了好大的威,脸色都变了。 但随即又小厮回来禀报今日在温家大房府外发生的事情,脸色才好看了回来。 温三叔笑道:“前两日我收买了薛家的丫鬟,让她故意在薛文景房门前提起那丫头被迫与山贼头子成婚的事情,没想到他竟还真的傻乎乎的信了。” 那日在酒楼,温二叔口中所说的那个好应对的人,就是薛文景。 比起山贼头子,薛文景这个傻子要来得好控制多了,就算温玉棠不嫁他,那也能挑拨她与山贼头子的关系。 他们二人相识时间不过是七八余日,信任自然浅薄如纸。现如今挑拨是易事,往后就算真成亲了,心里也会有疙瘩,再离间几次,就是夫妻也成仇人! “二哥,那接下来怎么做?” 温二叔笑了笑:“再推一把那二愣子。同时找些人,在扬州城中大肆宣传那些山贼曾做过烧杀抢掠的事情,传得有多残暴就传得多残暴。” *** 自温玉棠给了信薛文景,没过两日初夏出府上街时,竟遇上了他。 薛文景拦下了初夏,说务必让玉棠到郊外的竹林见一面,他每天都会去,直到等到她来的那一日。 温玉棠皱眉,“不去,也不用理会他。” 言尽于此,他还这么顽固,就算见面了能改变什么?而且她去了,估计也就中了那二叔和三叔的计了。 “不过小姐,这两日外边都在传、传一些很难听的话。” 温玉棠看着账本,没有抬头:“他们要传,我也堵不住他们的嘴,且被传几句我也不会寻死觅活。” 说到最后,她却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从账册中抬起头来,看向初夏,自言自话:“薛文景这么固执,始终让我觉得不舒服,虽我是不能单独去见,但我可与那云震一块去见呀,既能绝了他的心思,也能表明我的态度。” 说到这,温玉棠蓦地盖上了账册,起了身。回房拿了昨晚做完的荷包后,就往北院而去。 到北院外,就看到从牧云寨来的二十个汉子,无一不在院子中扎马步。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一个个脸色晒得通红,汗流浃背,衣服都湿透了,紧贴在身上。 有一个汉子看到了温玉棠,那死气沉沉的眼神中顿时发出了亮光。 就好像看到了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一样。 一个是这样也就算了,只要是见到玉棠的,个个都露出如出一辙的眼神。 温玉棠:……
有一瞬间觉着自己不应该站在这,而是站在那观音庙中。 荣旺机灵,一见到未来压寨夫人就立马收了马步跑了出去。 玉棠问他:“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荣旺听到未来压寨夫人这么问,几乎都快哭出来了。 “寨主嫌我们无所事事,让我们练功扎马步,夫人你能不能劝一劝寨主,让我们休息一会?” 听到夫人二字,玉棠微微蹙眉,“还没成婚,先别着急喊。” 荣旺拉开嘴角很是明白的一笑:“小的明白。” …… 他到底明白了什么?
玉棠看着荣旺的笑容,总觉得他像是知道些什么。 撇开多余的想法,问:“你们平日都在练功扎马步?” 荣旺脸上的笑意顿时烟消云散:“前几日去弟兄去逛街时,也不知怎就被认出来了。虽说我们是普通百姓的身份了,但旁人也还是用异样的目光看我们,所以兄弟也不爱出去了,嗓门大了些也就吵到了寨主,就让我们都来扎马步了。” 这些天来,温玉棠因已经接受了有一个当过山贼头子的男人当自己丈夫,所以也尝试去接受他们过往的身份。那日在父亲门外听到的牧云寨的由来后,她也从管家那儿打听了一些事情。 牧云寨在晋州那边,以前虽是山贼的身份,但名声竟然不差。如父亲所言,所杀之人皆是鱼肉百姓的贪官恶霸,所劫之财皆是那些贪官恶霸之财,得来之财大部分都返还给了那些贫苦百姓。 因听到这些,玉棠才敢来这北院,才会对云震的成见少了许多。 玉棠微微笑了笑:“过一段时日会好的。” 约莫早已经习惯了旁人的目光,荣旺也不在意,让他在意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大小姐,你是来寻寨主是不是?” 玉棠点头。 荣旺:“那一会见了寨主之后,你就帮我们说几句话,好不好?” 玉棠脸上有几分为难,“你们寨主未必会听我的。” “只要大小姐肯说就成,寨主练了拳刚进屋子,我现在就去通报寨主。”话一落就似脚下生风一样走了。 温玉棠望院外望了一眼,发现那十九个身强体壮的汉子一个个都眼巴巴地望着她。 温玉棠:…… 云震很快就出来了。 大概是刚练完拳,还没来得及冲澡就出来了。比起那一个个汗流背脊的汉子,他也不逞多让。 练功时,黑衣显热,所以穿的都是灰色汗衫。 汗衫湿透紧贴在身上,把他身上结实的肌肉纹理展示得清清楚楚,就是那肌肤的颜色也隐隐约约地从略显透色的灰色汗衫中透了出来。 远看的时候,玉棠并没有没有察觉到不对。可当他走近后,她一惊,脸蓦地红了,慌急的转了身,略微恼赧:“你先去换衣服,我在荷院等你。” 说着就走,身后的荣旺忙喊:“大小姐!” 温玉棠瞬间反应过来,她答应的事情还没做。顿了顿步子,硬着头皮转过了身来。只盯着云震的脸,红着脸:“这天气热得,你让他们休息休息。” 说完之后也不等云震回应,立即转了身,步履快且带着几分紊乱。 看着玉棠落荒而逃,一句话都没有说上的云震,眉头紧锁。 收回目光看向一旁的荣旺:“我看着可怕?” 荣旺往自家寨主上下看了一眼,“不可怕。”目光落在寨主胸.肌和腹.肌上,大胆猜测:“但约莫是害羞了。” 云震顺着荣旺的目光看下,瞬间明白,还有几分路有所思。半晌后,转身回了院子,朝着院中的十九个汉子摆了摆手,“散了。” *** 云震随便冲洗了两桶冰凉的井水,换了一身衣服后就去了荷院。 见到男人步履稳健的走来。温玉棠免不得想到方才看到的,这刚刚散下去的热气瞬间又上了脸。 暗骂他不知羞,但不自觉地又想起他方才穿着汗衫的模样。 知他生得高大,却从未想过他那衣服底下的身形。与那种硕壮是完全不一样的,穿着衣服时没有硕壮男子的那种臃肿,反而是身形结实挺拔。 也不知怎的,忽觉得口干得紧。 这时云震已经走近,她忙敛心神,顺道唾弃自己不知羞耻。 云震进了庭院,目光落在她那微红的脸颊上。许是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看到厌恶之色,所以暗自松了一口气。 “你寻我何事?” 玉棠微微的呼了口气,然后把做好的荷包拿出来,递给他:“我手艺不好,你若是嫌弃便不用戴。” 看到她手上的荷包,茶眸浮现几分悦色。 伸手拿过荷包,仔细一看之时,表情顿时有些复杂。 看着手中针脚粗而杂乱,且完全没有绣样的荷包,云震沉默了。 知道自己做的荷包实在是惨不忍睹,也担忧他以为她敷衍,所以赧然解释:“琴棋书画我都在行,但最不善女红,这是我第一次做的荷包,若是你嫌弃,你先还我,我让婢女给你做一个。” 云震听到那一句“第一次做的荷包”,随即默默的把荷包放入了怀中。 “我觉得尚可,不必再做一个了。”复而问:“你来寻我,是为了给我荷包?” 温玉棠微微摇头,迟疑了一下,才如实道:“其实我来,是因为前两日堵在门口的那个薛文景。” 听到“薛文景”这三个字,愉悦的心情似乎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神没了笑意:“他又做了什么?” 玉棠斟酌道:“前两日我写了信给他,与他说清楚,让他不再纠缠于我,只是他脑子似乎转不过来,还说想要见我,见不到就一直等着,所以我便来寻你商讨商讨。” 原听到薛文景的名字,云震的脸色沉了下去,可因玉棠主动与他提起这事,又好了几分。 沉默片刻,云震沉声道:“他,我来解决。” 温玉棠怔愣之时,云震又说:“威胁人的事我不做,我向来讲道理,不必担心我要了他的命。” 温玉棠看着他那认真的模样,心里却是一分都不信。 避免他真的动手伤了人,她还是谨慎地道:“我随你一块去。” 云震微微眯眸看了她一眼,她心里莫名一紧,忙解释:“我并非担心他,只是怕你若解决不了,他这样继续闹,恐怕这扬州城都在传我的闲话,所以我想我们还是一块去吧,好把他在这一回就给解决了。” 云震思索了半晌,忽然勾了勾唇:“你一块去,也行,但得配合我。” 温玉棠只是要盯着他,免得他伤人,所以心想只是配合他一下也是可以的。 随即点了点头,应了他。 只是去到那地方,下马车之时看到他的动作,玉棠觉得自己应得实在是太草率了!
16.解决草率了 马车挺稳后,初夏先下了马车。 可等玉棠探出身子的时候,在下边朝伸出手的并不是初夏,而是云震。 温玉棠:……
也不知当做没看见,会不会让他瞬间黑了脸? 但想到他带了几个兄弟来,而她这边也有几个下人,在这么多人面前落他的脸面实在也不好,也就迟疑了一下。又想到他们已是未婚夫妻,不久将要成婚,下个马车搀扶一下也是常情,无须太过避嫌。 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说服了自己,把手放到了他的掌中。 云震常年握着刀,所以手掌不仅厚实,还有一层粗砺的厚茧子。柔柔嫩嫩的手放上去,有些扎手…… 不仅扎手,还非常的烫,比冬天抱着手中的手炉还要烫。温度从他的手心传递到自己的手心,让她心底蓦然一颤。 心跳得厉害。 云震头一次感觉到姑娘家的温温软软的手与他粗糙的手全然不一样。不自觉的收紧了手,把温软滑腻的手握在了掌中。 玉棠许是紧张,身体有些许僵硬,下车时因不知先迈那只脚,从踉跄了一下。 但好在云震身手敏捷的伸手搂住了她纤细的腰肢,随之在她低声提醒:“小心些。” 腰间的手,滚烫得很,也烫红了玉棠的脸。 被稳当的扶下了马车,窘迫的低声催促:“我站稳了,你可松开手了。” 云震不舍的松开了腰间的手,但握着的手却没有松开。 温玉棠红着脸暗中扯了扯,可却被紧紧的撰着,没有挣开。抬眸微皱眉的看了他一眼。 云震就是不松手,反而压低了声音说:“你不是应了我,要配合我?” 温玉棠有一瞬间懵了。 云震又道:“让那固执己见,脑子不灵光的放手,就不能给他半点希望,自然,得让他多绝望就多绝望。” 温玉棠怕身后的下人笑话,再而低声道:“让他绝望就绝望,你拉着我的手做什么,这么多人看着……” “我的人不会多说,你的人能带得来,你自然是也信得过的。” 温玉棠:……她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且这话说得他们好似在做见不得人的幽会一样! “让他绝望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让他瞧瞧我们二人是如何恩爱的。”话到最后,他低垂眼眸看向她,“你应?X拾光过我,要配合的,你想反悔,嗯?” 那个“嗯”的音,低沉悦耳,让玉棠愣了愣,但随即才反应过来,在来时他说的配合是什么意思了。 她那会没细想,只想着莫让他出手伤了人,如今才回过神来,当时应得太草率了! 她总觉得这人根本就不是想要她配合恩爱给薛文景看,而是趁机想在她身上占便宜! 挣脱不开手,偷偷的往身旁的下人看了眼,发现自家下人都头低低的,一副“我等什么都没看见”的表情。 温玉棠暗中松了一口气,可在看到云震带来的那些人后,又提起了一口气,厚着脸皮把目光收了回来。 除了荣旺之外,一个个瞪着一双大眼死死的看过来,活似从没见过让他们这么震惊的事一样。 也不能怪他们惊诧。而是这整个牧云寨的人都知道自家的寨主不近女色,对那些投怀送抱的女子更是极其不耐。 牧云寨的女子胆子比其他女子的胆子大,有爬床的,都被寨主提着领子,毫不怜香惜的扔出门外。 现在他们竟然看到了寨主抓着那未来的夫人的手不放?! 这还是他们那向来清冷淡漠,不近人情的寨主吗?! 温玉棠不知道他们心中所想。因有这么多人盯着,皮子还是薄了些,因而红了脸。 这时云震忽然停下了脚步,玉棠好奇他怎么不走了,转头看向他。只见清寒逼人的目光往前看去。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到了一脸呆相的薛文景。 大概是看但云震把把人从马车上扶下来的一幕。 ――女子娇羞,男人可靠,显然是流水有情,神女有意。
这是薛文景现下眼中的二人。 看到这一幕,薛文景握紧了拳头,满腔都是想要把心仪女子从山贼头子这火坑中拯救出来的想法。这想法就如同一盆烈火似的,烧的极旺。 他在家中听到婢女说那山贼头子以前如何如何的残暴血腥,还说他们抢了许多的良家妇女,关在山寨中奸I淫。 玉棠定然是不知道他们所做这些事情,才会被他的外貌所欺骗! 莫说云震,就是玉棠也感觉到了薛文景散发怨怒之气…… 云震冷嗤了一声:“你觉得他是那种听得进话的人?” 温玉棠也是无奈叹了一口气。 走了过去,在竹林的小凉亭中,薛文景死死的瞪着云震,似乎一点都不怕他。 随而开口就是:“你不过是仗着你有一副好样貌来诓骗玉棠,只要玉棠知道你以前的所作所为的真面目,定然会唾弃你。” 温玉棠沉默不语,一旁的云震松开她的手,嘲弄的挑了挑眉:“我什么所作所为,什么真面目,你且说说看?” 薛文景胸膛起伏,情绪激烈的骂道:“你曾为山贼,你抢过多少的钱财,杀过多少的人,抢过多少的良家姑娘,这还用得着我说?!” “你倒是说你没有做过这些事情!你这种人,就算已经不是山贼了,但你们做过的那些事是永远都无法否认的,你们杀过的……” 在薛文景骂得慷慨激昂之时,在云震身旁的温玉棠沉着脸喊了声“够了。” 薛文景的话语声戛然而止。 二人目光都落在了温玉棠的身上。 温玉棠走上前,目光深深沉沉的望着薛文景,学起云震那迫人的气势,开口:“你又是站在什么立场来给我未来夫婿说教,难道是为我好这理由?” 说到这,玉棠笑了笑:“今日你约我在这凉亭见面,我若不来,你就以在这一直等着来威胁的时候,你可有想过我自己若来了,被旁人知道后我名节尽毁的事?” 薛文景愣了一下,忙解释:“我并没有这……” 温玉棠不等他把话说完,朝着他逼近了一步,继而逼问:“而前些日你堵在府外,你又有顾虑过我的名声?” 许是逼问的气势十足,或者也意识到了自己不妥的薛文景眼神一飘忽,随着她逼近的脚步节节后退。 玉棠厉声道:“若非你曾是父亲选定的人选之一,容易惹起是非,又若非你受我牵连被绑了几日,今日我绝不会多看你一眼。你说他是山贼,做过许多的抢劫杀人掠人的勾当,你定然是道听途说,并没有认真的去调查过,我既然能答应成婚,我难道不会事先调查,还让你来提醒?” 丝毫派不上用场的云震在一旁双手抱胸观看。看到玉棠那咄咄逼人的气场,唇角微勾,眼底噙着淡淡的笑意。 就觉得这般维护他的未来夫人甚是可爱。 听到温玉棠的话,薛文景不可置信后,脸上尽是受伤之色。 温玉棠深呼吸了一口气,“话说到这,我不妨与你说,当初我父亲列出几个人选中,我压根就没有要选你的一丝想法。” 闻言,薛文景更是受打击的踉跄后退了一步。 “你也知道我二叔三叔素来狼子野心,我且不说你父亲的事,我就说现在这事。我一要成婚的消息才传出去,你就那么巧的知道了,又能那么顺利的堵到我和云震,你且不如好好想想这其中到底有谁在推波助澜。” 薛文景闻言,又是一愣。 “好好的调查给你透露信息,且放你出来的人。再者你若觉得云震是那等凶残之人,你再调查一下就知道我为何选他,言尽于此,莫要再纠缠让我为难。” 说罢转身,待看到云震那似笑非笑的目光之时,想到了自己刚刚咄咄逼人的模样,似乎有些凶悍了。脸色一赧,不自在的移开目光,说:“我们走吧。” 云震放下手,看了眼颓靡了的薛文景,随即很自然的走到了她的身旁。 “今日我的心情很畅快。”出了亭子,走在石路小径上,云震的嘴角始终上扬着,就是语调都带着两分愉悦。 温玉棠闻言心里一堵,心道你到底来干什么的?说让配合,可倒像是你在配合多一些吧? 撇开今日之事不说,她倒是有其他忙要他相帮。 行到半路,玉棠脚步微缓:“我想要借用一下你的那些弟兄,让他们去做点事情,我会另外计算给工钱他们的。” 云震唇畔泛起淡淡的笑意:“我们二人将要成婚,不要生分的说什么工钱,我的人就是你的人,你想用就用。” 温玉棠眼角微抽。这话说得倒是好听,可今日她若是偷偷来了,估计还得是一副“让你提前过清明”的脸色。
17.不正经就看着正经 那日温玉棠的一席话之后,薛文景确实安分了。 初夏打听消息回来,说是那薛家发买了两个丫头,被发买前还都被主母打了一顿。 说到这,初夏道:“这回之后,那薛公子肯定不会再捣乱了,而薛掌柜估摸也得重新掂量掂量与二爷三爷关系了。” 这温家上下谁都知道温二叔和温三叔的狼子野心。 温玉棠把炉子中的熏香灰清理了出来,淡淡道:“二叔三叔原先把人绑走,一则是为了让他们歇了入赘的心思,二则是以儿子来威胁那些掌柜,让他们屈服,原先他们就屈服得心不甘情不愿。如今二叔三叔还继续把主意打到薛文景身上,薛掌柜自然是一肚子火气,只是因二叔三叔不讲理,还仗着有知府撑腰,底下做些见不得人的动作,他们也是敢怒不敢言。” 初夏闻言,愣了下:“那二爷三爷这么一直折腾下去,可如何是好?” 温玉棠抬起头,朝着她笑了笑:“所以那云寨主不是来了?我不也像他借了人?” 初夏仔细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二爷和三爷虽然是有知府撑腰,可未来姑爷是有朝廷撑腰!” 温玉棠笑了笑:“你现在倒是有几分机灵了。” 这时春桃从外进来,“小姐,糖水都已经冰镇好了。” 玉棠闻言,放下手中的小刷子,站了起来,“准备海碗,再送到北院去,单独盛一份由我送去。” 温玉棠送糖水到了北院的时候发现,一个个又都被叫到了炙热的太阳底下晒烤扎马步。 见了未来压寨夫人,大家伙眼神刷的一下又都亮了。 温玉棠:…… 除了其他人,就是云震也在扎着马步,汗流浃背。 想到前两日所见,温玉棠并没有进去也没有喊人,而是让小厮去把两桶糖水提可进去。 再让小厮带话给他,让他换了衣服后再去荷院。 荷院俨然已成了二人相约见面的老地方了。这小半个月,就在荷院见了三四回了。 云震来了后,她端了糖水给他,道天气炎热,糖水消暑。 云震向来不喜吃甜食,但却觉得这糖水可口得很。 冰镇过后的糖水一入喉,确实浑身透着一股凉爽劲。可不仅是因为糖水冰爽让人舒适,而重要的是这送糖水来的人让云震从里到外的舒适。 喝完了糖水,问:“人你什么时候要用到?” “明日一早上。” 云震把碗放到了桌面上,“你要人做什么?” 温玉棠:“自从父亲病倒之后,商铺送过来的账册问题越来越多,明明月入千两的铺子,上个月竟然连五百两都没有,还道是因为生意不好,我让人去看过,铺子的客人依旧络绎不绝。不仅是一家店铺,温家在扬州城十五家店铺,就有十二家如此,账面上的进账都比今年三四月少了一半不止,而现在已经到了秋收,温家庄子春收的账都还没送来。” 云震略微思索了一下,“你要带我的人去其中的一个铺子,杀鸡儆猴?” 温玉棠点头笑:“确实是这个想法,但不仅是你的那些兄弟,就是……你也帮我一个忙,可好?” 既然昨日他都说了不用与他计较,玉棠倒是没有再提报酬的事情。 云震看了眼桌面上的糖水碗。心中明了,这世上可没有什么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无事献殷勤,必有所求。 略为无奈的道:“你想让我帮你什么忙?” “明日,帮送个人去县衙,你送的人,他们不敢轻易放了。” 云震垂眸思索了一下,继而抬起淡然的视线,落在玉棠的脸上:“我帮你,可有什么报酬?” 玉棠瞬间顿住:“你昨日……不是说过你的人就是我的人,不需要什么报酬吗?” 昨日还说不要报酬的人,现在却是一副正儿八经的模样:“他们和我,与你而言是不同的。” …… 昨天这人根本不是这么说的!谈报酬说生分的那个人分明就是他,现在又说他与旁人是不同的,他的脸呢! 心知他也不会要什么银子,且这些天相处下来,也有些知道他这人有几分好女色,特别是好她这一口女色。 她的样貌生得也还可以,他见艳心喜也是正常的。 反正也还有大半个月就成婚了,在他面前出卖两分色相,暂且也不会吃什么亏。可就是怕他这人得寸进尺又缩短圆房期限,所以她得先发制人。 想到这,温玉棠往他走近了一步,脸略微红润的压低声音轻柔地喊了声“云震哥哥”。 忽然一声云震哥哥,猝不及防的让云震骨头一酥。 随即微微眯眸地看了眼她。 ――这才几日,这就这么上道了? “近来天气较热,我日日给你送甜汤,可好?” 许是因为云震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让玉棠有种被看穿了小心思的错觉。 云震一目了然她的心思,但还是勾了勾唇角,“再喊几次,我就应了。” …… 玉棠连续喊了好几声羞耻的“云震哥哥”。从亭子出来时,脸颊都是热的。 出了院子后,脸上余热未退,偏偏初夏还担忧地说道:“小姐你的脸好红,是不是中暑了?要不要奴婢去寻个大夫来瞧瞧?” 清了清嗓子,“只是有些热而已。”说着连连扇着团扇。 她想不到那云震看着是个正经人,但做的事情却是一点都不正经,连着让她喊了四回才肯点头! 且还另外提醒她,明日回来后记得送糖水给他,他在北院等着。 这人也就看着像个正经人! 收敛微臊的心神,吩咐初夏:“今日你和春桃二人与我就辛苦些,把城北那家胭脂铺子的账册整理出来,明日一早就带着账册过去,这事就你们二人知道,别传出去。” 初夏闻言,点了点头:“奴婢明白。” **** 第二日一早,玉棠早早就起了。 梳洗时,初夏回到屋中,说云寨主已经侯在府门外了。 玉棠闻言,实在不解他这个帮忙的,怎比她这个要去算账的人还积极? 怕他们等久了不耐,所以连早饭都没吃就出了门。出了门后,才发现可不止云震这么一个人积极,他底下的那些弟兄们一个个都精神抖擞的。 腰间别着马刀,身上穿了一身身精神的黑色劲衣,眼神无比的犀利。 这精神头让玉棠有种不是去算账的,而是领人下山去抢劫的错觉。 云震似乎还嫌声势不够浩大,他与他的那些弟兄都上了高大威猛的马。 玉棠那种下山抢劫的感觉更甚。但她要的便是这种唬人的架势,这云震做得倒是很和她的心意。 这样想着,目光不由地看了眼骑在马背上的云震,他这会正与荣旺交代其他事情,并未察觉她门后。 云震一身黑色的劲服,再配上马刀和高大的黑马,样貌阳刚俊朗,骑在马背上更是英姿挺拔。若是此时有个文人站在一旁,只怕会生生的被比了下去。 文人儒士,也不过尔尔。 荣旺这时小声地说:“寨主,大小姐在瞧你。” 云震闻言,背脊又挺了挺,与荣旺说了句“在城中莫要策马”后,随即半侧身看向门后的温玉棠。 许是因昨日那几声绵羊软音似的“云震哥哥”,所以云震今日一早的心情格外的好,眼神中似乎带着几分笑意。 被发现偷瞧,玉棠慌了一下。再次在心底暗骂了一声“明明山贼还长得这么好看做什么”后,故作镇定地跨出了府门。 撇开目光,径自上了马车。 只有玉棠和初夏,以及春桃三人知道要去什么地方。所以你上了马车后,初夏才和马夫说要去哪。 差不多快到北城胭脂铺子的时候,马车停了一下,随之初夏从马车上下来。 走到了后边云震前,恭敬地福了福身子,随即压低声音传话:“姑爷,小姐吩咐待会进了铺子,把铺子里边的客人都请出去后关上铺子的门,不能让任何一个伙计跑出去。” 云震淡漠的点了点头,“告诉你家小姐,到时候怕有歹人,让她尽量莫要太往前靠。” 初夏应了声,欠了欠身子后转身回了马车。 这么大一拨人浩浩荡荡地往前去,让人纷纷侧目。 温玉棠此去的胭脂铺子,是这扬州城为数不多的大铺,也是温家多个铺子中最为挣钱的其中一个。 那掌柜在温成一病倒,便早早寻了一棵大树好乘凉,且还与温家二叔三叔谈了条件。 这条件便是走假账所赚到的,温家二叔三叔占七成,他占三成。 即便只是三成,也能让他赚得钵满盆盈。 那边胭脂铺子才开门不过小半个时辰,掌柜看着店铺中的客人,心里也已经开始盘算着今日能挣多少了。 可这时,忽然有十几个带着刀的汉子凶狠恶煞的进了胭脂铺子,一个个让店铺中的客人出去。 掌柜一懵,有伙计上前问:“你们是什么人,这是在做什么?!” 话音才落,温玉棠与云震一齐入了铺子。 云震眼神凌厉,沉声道:“温家要盘账,铺子中的客人先请出去。”再厉声吩咐荣旺,“把铺子门关了,店铺伙计掌柜一个都不许走!” 这些人一进来就是强盗样,不需要他们请,铺子中的客人就吓得如鱼贯出,只余下伙计和那傻眼的掌柜。
18.清理吓唬 胭脂铺的掌柜很快回过了神来,慌忙地把台面上的账册锁到了抽屉中,给一旁的伙计使了个眼色后才从柜台中出来. 忙走到温玉棠身前,急问:“大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 温玉棠瞥了眼他,随即走入铺子。扫了眼铺子中满目琳琅的胭脂水粉首饰后,目光才落到掌柜的身上。 淡淡地笑了笑:“倒也不是做什么,只是这几个月张掌柜送来的帐似乎有些不对,我就带人过来瞧瞧是什么原因。” 牧云寨来的这二十个汉子,已经三年没干这等吓人的勾当了,所以进来之前,一个个眼泛金光,活似要大干一票的感觉。 如此凶悍,岂是过来瞧瞧? 张掌柜的目光再落在温玉棠身旁的高大男子身上,看到他腰间上的马刀,约莫也猜出来了他是现在扬州城传得沸沸扬扬的山贼头子。 掌柜心里一阵发虚,但是想到过温二爷交代过话,又强压惊慌,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温二叔道若是大小姐带山贼头子来了,先别自乱阵脚。那些山贼顶多就是威胁一下,不敢真动手。到时候张掌柜想办法派个人过来,他受到消息自会过来解决,而他只需要咬死了说进账会少,是因为生意不景气就成,。 想到这,张掌柜赔笑道:“若是小姐觉得账面不对,自然是可以过来,只是这……”话语一顿,扫了眼堵在了门口的人,假笑:“这未免太劳师动众了吧?” 许是因身旁有云震这尊大佛镇着,玉棠一点也不担心张掌柜行会有什么老赖行径。
语气淡淡却有几分威压:“我倒想问问张掌柜,为什么这几个月的帐会比三四月的时候差了这么多?” 张掌柜苦笑道:“大小姐,你处在深闺,并不知道今年的生意难做。而且这进货的材料一天一个价,我们这也不得不把货价调高了来卖。这价格高了,卖得自然不好了,而小姐你现在再来这么一出,只怕这往后的生意会更不好……” 张掌柜话中有威胁,玉棠当不知,反而道:“不过是关门几天而已,那些银子我不在意,只是莫让蛀虫蛀空了家底才好。” 温玉棠话有所值,张掌柜一听就听了出来她在暗指他是蛀虫!有些来气,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就有一个汉子凶神恶煞的拎着一个胭脂铺伙计从后院走了进来。 掌柜看到伙计的时候,脸色微微一变。 只见那高大的汉子手一甩,重重地把人摔到了地上,“这人鬼鬼祟祟地想要爬墙角出去,被我给抓到了。” “我、我没有逃,我就是、就是……”伙计白着脸,愣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求助的目光看向张掌柜。 张掌柜生怕他说多错多,随即厉声怒斥:“你这混子,我不准你假,你就趁着大小姐过来,我注意不到你时,竟爬墙头旷工!” 伙计机灵,忙点头:“我错了,我就是手痒了想去玩两把,掌柜的你就放过我这一回吧!” 二人一看就是做戏,连接口都蹩脚得很。 荣旺在一旁说了句:“以前我们去打别的寨子时,有内奸夜里爬墙时,和你说的也差不多,但掌柜的你可知道那人最后怎么样了?” 地上的伙计吞咽了口水,脸色死白一片。 荣旺笑了笑,压低声音说:“太血腥,免得说出来吓着了大小姐,我就不说了。” 莫说是伙计变了脸色,张掌柜的脸色都有些挂不住了。 若今日来的是温家那些护院,他也不至于如此。好歹二爷三爷还有知府罩着,他这边就是出了什么事,都能大事化了,小事化无,让那大小姐吃闷亏却也无可奈何。可今日来的可都是刀子见过血的山贼呀! 这外边的人可不管你这山贼当得有多侠义。在他们眼里,山贼就是野蛮不讲理之辈,稍有不如意就会动手动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吓人得很。 温玉棠扫了一眼地上脸白得没了血色的伙计,再朝着边上的汉子道:“先把人捆绑起来,一会再问话。” 张掌柜微微瞪眼,心里开始着急了。现在无论都不能让那大小姐碰账册,这么多人闯了进来,外边肯定会传得沸沸扬扬样,二爷听到消息也是时间的问题,他得拖延时间等到二爷带人过来才成! 想了想,张掌柜忙道:“大小姐,这盘算还要整理货物,你且不如先到小厅坐着,我让人整理。” 温玉棠笑得温柔,就是声音也温温软软的,“不必麻烦张掌柜了,我请了八个账房先生,半日就能把账盘算出来。”说着,转头问初夏:“让你找的账房先生来了吗?” 初夏应声:“一会就到。” 玉棠:“那就等等。” “那、那我现在就去让人把账册拿出来。”店铺中有准备好的假账,只是没有预料到温玉棠会忽然带人闯了进来,让他们都来不及把真账册藏起来,他锁起来的只是出货的,进货都还没藏呢! 牧云寨的汉子来时就被云震授意,能凶狠则凶狠。许久没当过山大王了,重拾老本行,大家伙都跃跃欲试。 最擅长狐假虎威的荣旺挑眉道:“我们有几十人,不需要你来整理,一边站着。”随后朝着伙计看过去,态度凶狠:“你们东家来了,还不快去抬椅子沏茶过来,杵在那干嘛!?” 几个伙计被这么一喝,连忙去抬了两张椅子过来,还有一张小桌子。 云震与温玉棠坐下后,给了个眼神荣旺,荣旺会意,立即道:“兄弟们,趁着账房先生还没到,帮个忙把账册找出来。” 在张掌柜的惊愕之下,十个高大的健壮汉子立即进柜台前翻找,有锁的也不问钥匙,直接砸了! 这哪里是帮个忙把账册找出来,这分明就是强盗行径! 张掌柜眼见这样下去肯定是不行的,心思一转,随即怒声反问温玉棠:“大小姐你这是做什么,怀疑我做了假账,贪了东家的银子?!” 温玉棠不语。 张掌柜更甚:“我在温家兢兢业业做了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老爷还管着商号的时候,可从不曾这么不尊重人,你这样是要寒了我们这些做掌柜的心呀!” 温茶端了上来,温玉棠正欲说话,一旁的云震却是端着茶水淡淡的来了句:“寒谁的心,大家伙心知肚明,你演给谁看?安安静静待着,若惹我不耐,腿脚都给你卸了。” 张掌柜闻言,白着脸道:“你、你现在已然不是山贼,伤人性命是犯法的,你不能目无王法!” 云震蓦地把杯盏重重放到了桌面上,目光凌厉的扫去,森冷一笑:“你与我讲王法?” 张掌柜被他瞧了一眼,只觉得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入,蔓延至四肢百骸。若说方才大小姐是笑里藏刀,那这山贼头子就是满身都是刀子,一个眼神也是让人寒颤的刀子! “你若是贪了账,我身为温家女婿自然不能让自家白白吃了哑巴亏,不管是谁欠了账,该怎么算还是怎么算,不过是个时间问题。” 温玉棠闻言,悄悄地望向了云震,暗道他这般吓唬人的能耐,可真是入神如化。若是他今日能顺利帮忙把人绑到衙门了,莫说是四声“云震哥哥”了,十声都成! 张掌柜揣摩了一下云震话里的意思,瞬间明了,这是要拿他来开刀呀! 额头上冷汗直流,他怎就这么倒霉当了那开头羊! 前些日子这山贼头子没来之前,张掌柜仗着温家二叔三俗的关系有恃无恐,觉得就算做假账的事情被揭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不曾想东家竟找来这了这样的煞神来镇宅! 柜台那边哐当的一声又落了一把锁,张掌柜听着也“咯噔”了一声,他们要是拿到账册,他还能依靠谁?! 这可是山贼头子呀,谁知道二爷三爷到时候会不会为了自保而不管他?
想到这,他也顾不得那些砸锁的汉子凶悍,猛的就冲了过去,堵在了锁着账册的抽屉前,“我是清清白白的,你们这么一闹我就是清白的也不清白了!” 说着看向了温玉棠,红着脸指责:“大小姐岂有你这样当家的?!若是你怀疑我贪了银子,你倒是拿出证据来,岂能这么胡来的一通的诬陷!” 温玉棠也不理会他,端起茶水喝了一口,于一旁的初夏说道:“你去瞧瞧账房先生还要多久才到。” 想到处温成当东家的时候都对自个有说有笑,还带着几分的尊敬,可温玉棠一介妇人却不把他放眼里,苍白的脸色涨得通红。 牧云寨的汉子们也不是吃素的。两个男人,一人一个手臂就把挣扎乱挠的张掌柜给抬到了一旁按着。 有一个汉子更是直接拔了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语气凶神恶煞:“再闹,老子把你脑袋给削了!” 张掌柜那见过这阵仗,一吓,两眼一翻直接就晕了过去。 别说这铺子的伙计脸都白了,就是温家的下人也都有些白了脸。 温玉棠也是沉默了许久…… 她想与云震说他手下这有些凶悍过头了。可看到身旁那喝着茶,面色淡淡的云震,温玉棠也说不出口。 暗暗地琢磨了一下,要想镇得住牛鬼蛇神,确实是得狠一点。 不过还别说,被压制了这么久之后,忽然尝试了一下这种仗势欺人的感觉,还真是让人心里畅快得很。 玉棠嘴角始终上扬着。一旁的云震侧目过来看了眼,笑了笑:“怎么,不怕了?” 许是这些日子下来,这云震在自己眼前也没了什么吓人的架子,玉棠在他面前的胆子也大了许多,她压低了声音道:“左右都不是吓我,我怕什么?” 难得她能说出这样的话,云震嘴角又扬了扬:“那你觉得那几声称呼可还值不值?” 喝着茶的玉棠听他这么一说,忙朝着他使眼色。 ――她要脸,且还要端着大小姐的范,可别在大家伙的面前打趣她! 云震眼底噙笑:“若下次还有需要办这样的事,你只需要多喊几次就成,毕竟你的事便是我的事?” 一旁的荣旺听到这话,虽然不知道大小姐喊了什么,但看寨主那满面春风的样,还是忍不住啧啧了两声。暗道万年不开窍的铁树,一开窍就闷骚得慌,着实让人受不了。 荣旺受不了。避免寨主在自己心目中的高大形象一日之间就崩塌了,也下去帮忙去翻箱倒柜的找账册去可。
19.吃食细致入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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