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读书

第345章 《潮声不渡我》（第1页）

《潮声不渡我》——深海永寂处的未寄情书

暮色中的码头飘着咸涩的雾气，林晚攥着三个月前的旧报纸站在防波堤上，油墨印着的"远洋号沉没事故"字迹被反复摩挲得模糊不清。她望着浪花在礁石上撞碎的银光，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军靴踏过木栈道的声响，就像那年盛夏，周怀安提着两尾活蹦乱跳的石斑鱼，笑着把贝壳项链套在她颈间时，浪花也是这样碎在月光里。

"这是鹦鹉螺，遇到危险会把自己封在壳里。"彼时二十五岁的轮机长抚过她锁骨间的螺旋纹路，"等这次远航回来，我带你去巴厘岛看真的鹦鹉螺群。"

潮水漫过林晚的帆布鞋，她低头望着掌心里泛黄的电报纸。那是周怀安最后的消息，潦草的字迹穿透单薄的纸张：【遇强对流天气，船体受损，全员正在抢修。勿念。】落款日期是2024年11月7日，而此刻港务局的大钟正指向2025年2月20日。

回忆如涨潮般涌来。去年深秋的启航日，周怀安站在甲板上冲她挥手，藏青色制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货轮鸣笛时他忽然翻过栏杆，在众人惊呼声中跳下舷梯，湿漉漉地冲上岸抱住她。"差点忘了说，"他额头抵着她的，睫毛上还挂着太平洋的水珠，"床头柜第三个抽屉，存着给你买钻戒的钱。"

货轮消失在水平线时，林晚摸着锁骨间的贝壳项链笑出了眼泪。他们相识于三年前的台风救援，彼时她作为随船医生登上远洋号，在摇晃的医务室里，这个被钢索划破手臂的男人盯着她胸牌说："林晚？名字像夜潮声。"

此刻真实的潮声拍打着防波堤，林晚望着海平线上若隐若现的灯塔，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两个月前打捞队带来的密封铁盒在记忆里浮现，那是周怀安锁在轮机舱保险柜里的遗物——37封未寄出的信，日期从2024年9月3日持续到11月6日。

"晚晚，今天经过马六甲海峡时看到成群的海豚，老陈说看到海豚会有好运，可我满脑子都是你解剖海豚标本时哭肿的眼睛......"

"轮机室的温度计坏了，38度，汗水滴在图纸上晕开了你画的向日葵。记得你说要在阳台种满向日葵，等退休后每天榨新鲜瓜子油......"

字迹在11月6日的信纸上陡然凌乱："货舱渗水比想象中严重，老陈的腿被钢缆绞断了。我把大家集中在轮机舱，这里防水门最厚实。晚晚，如果......"最后的句号晕开成墨团，像永不愈合的伤口。

防波堤尽头传来孩童的嬉闹，林晚望着被夕阳染成琥珀色的海浪，突然想起事故调查报告里的某个细节：在船体倾覆的瞬间，周怀安用消防斧劈开了逃生通道，自己却被倒灌的海水封死在轮机舱。打捞队说找到他时，这个总是笑着的轮机长蜷缩在操作台底下，怀里紧紧抱着写了一半的信纸。

潮水漫过脚踝时，林晚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不敢回头，直到温暖的手掌覆上她冻僵的指尖。"怎么不戴手套？"周怀安的声音混着海风，带着轮机舱特有的柴油气息。他的制服依旧笔挺，锁骨处却洇着大片暗红，像午夜绽放的曼珠沙华。

"你总说大海不会吞没真心相爱的人。"林晚盯着他胸前晃动的贝壳项链，泪水砸在生锈的船锚上，"可他们说你抱着我的信......"

未完的哽咽被浪声吞没。周怀安的手掌穿过她飞扬的长发，星光突然从云层后倾泻而下，照亮防波堤上两道重叠的影子。远处传来货轮启航的汽笛，他哼起那首总在轮机舱里循环的老歌，走调的旋律惊起沉睡的海鸥。

"明天我要走了。"他指腹擦过她眼下的泪痣，那里凝结着三个月的星光，"去给老陈的女儿当教父，那丫头非说我在她生日时许的愿最灵验。"

林晚在咸涩的风中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只见月光在空荡荡的防波堤上流淌。锁骨间的贝壳项链突然断裂，鹦鹉螺坠子滚进礁石缝隙，浪花涌来时，她听见海底传来三十七声叹息。

潮声依旧，而相爱的人永远学不会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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